分享 琅江情歌•第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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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刑场伏击
本来偶鸣准备去做早餐招待九妹和欢欢的，但欢欢说，她一早就在家里吃过了，她要去探望广大，所以急匆匆的走了。
偶鸣对九妹说：广大挺可怜的，自小丧母，父亲修水库的时候给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伤脑袋，神经有点失常。他虽然考上三中，但国家每个月的补助米跟本不够吃，再加上他身材高大，爱运动，消耗大，更是经常挨饿。因为他为人直率爽快和我志趣相投，高一开始我们就成了朋友。因为我家境还过得去，在学校里，我对他生活有资助。尤其是假期，他还会来我家，白天跟我打鸟，晚上跟我到江里游泳。他知道我泳技过人，才暗中推荐我参加省运会游泳比赛的选拔。平时他姑姑在生活上对他帮助很大，偶尔给些零花钱，常常请他到家里吃饭。也因此与欢欢相识相知相爱。刚才你也看到听到了，广大敢做敢为，欢欢也敢爱敢恨，我倒是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，但如今广大被雄伟下毒手，结果难以预测啊！
九妹对广大的遭遇深表同情，对自己闺蜜也无比关心：
“欢欢与广大两情相悦，如今广大落难，她很痛苦和伤心。我们如果能帮上忙，一定要力尽所能帮帮他们！”
果然，事情的发展如偶鸣所说——
下午，欢欢再次来到偶鸣的家，她哭成了泪人，浑身哆嗦着对偶鸣说：
“我上午去他们的据点找到了雄伟，求他放过广大，甚至答应他，只要他放了广大，让我干什么都行！但是，那个畜牲恶狠狠地说，现在晚啦，如果广大今晚天黑之前不把枪交还给他，明天上午九点，就拉到闷头鹅，与那些在二中抓到的俘虏一起枪毙！”
“那你见过广大没有，他是不是真的拿走了人家的枪？那疯狗丢了枪，真会狗急跳墙的啊！”
“我求雄伟让我见见广大，那色狼说，看在我跟他好过一回的份上，让我最后与广大亲热一会儿，如果半个小时后广大还是不答应把枪交出来，让我明天去给他收尸！他还说这是他们总部的命令，要么交枪，要么交命！”
“那你见了广大，他怎么说？”
“广大坚决否认偷枪。他说，那枪是领袖奖给反特英雄的，是用来保护国家和人民的，理应归还国家和人民！是那孽障抢了枪丢了枪，他还有脸说人家偷了他的枪，那枪是他家祖传的啊？恬不知耻！”
我告诉广大，我已经怀上了他的种，要他珍惜生命，珍惜我们和孩子的未来。他迟疑了好久才说，对不起我！他千错万错，错在当初不听你的和我话，参加了那些狗屁派！参加武斗，在攻打二中的时候，还杀了人，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，一失足成千古恨，悔之莫及啊！如果他明天被杀，就当是给自己杀的人偿命好了！
他最后说，如果我怀了他的孩子，我愿意带，有能力养，就生，给他家留一根苗，他会感激我！否则打掉，让孩子到那边陪他，是他对不起我，对不起孩子！他还让我以后找个好人家，好好过日子！
我告诉他：“要死死一块，他死我绝不独活！偶鸣，你想办法，我不想他死！”
欢欢蹲坐地上哭得泪流满面，九妹抱着她也泪浸襟怀。
欢欢哭累了停下继续对偶鸣说：“广大叫我们不要把他的事情告诉他的父亲。他父亲的病时好时坏，病好时是好人，病坏时敢杀人！如果他明天真的出了事，让你帮我为他善后……对了，偶鸣他还悄悄给我一张纸条，让我带给你。”欢欢从口袋里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纸条递给偶鸣。
偶鸣展开纸条（其实是封信，只不过没有抬头，没有落款，没有日期），仔细看了起来。里边的内容跟欢欢说的差不多，但有一点引起偶鸣的注意：“兄弟，你记得我们去年上山打鸟避雨的那个洞吗？我前几天偷了我妈的一个玉镯子藏在那里，准备卖了买些礼物给她祝寿。但看来我的愿望难以实现了，所以请你把镯子拿回来送回给我妈，并且代我向她老人家说声对不起！”
偶鸣从中悟出：一、雄伟的枪确是广大了偷了出来，藏进自己知道的那个山洞里了；二、他托自己把枪交还给国家（母亲）；三、他对自己参加武斗表示忏悔。
偶鸣知道广大把那支自动步枪藏到了山洞，脑袋里灵光一闪——救广大多了一项选择！他沉思一会儿，对欢欢说：“我会想办法救广大，你放宽心，好好休息！九妹，她的家不是在你村下方两道陂吗？那不就是渡口那条村？刚好你月嫂来了，不能游水，你送欢欢回家。”偶鸣贴着九妹耳朵低语，“你今晚就住在她家，寸步不离盯着她，到明天下午没事了，你再直接坐船回家。”偶鸣亲了九妹一口，接着上面的话题继续说，“我过两天再去接你过来预习功课。你放心，这几天那无卵蛤蟆他没空骚扰你。”
九妹深明大义，知道广大有难，偶鸣正在想办法营救，但也怕他以身涉险，就上前抱住他叮嘱：“广大要救，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全，我在家等你平安归来！”
偶鸣送走了九妹和欢欢，立即赶到广大说的那个山洞，找到了那支自动步枪，还有六十发子弹，并重新收藏好。又马不定蹄赶到闷头鹅刑场。
这个刑场是个老刑场，以前政府枪毙死刑犯就是在这里执行。他隐秘地在周边勘察地形，找到了两个合适的狙击点，直到傍晚才回来。
很难想象，偶鸣一个学生出身的人，从没经过战场历练，没经过战火淬炼，竟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一样，把每一项战前工作做得那么细致那么到位。这除了天资天赋外，可能与他从小打鸟的经历有关。
打鸟，要隐身接近目标，要找好角度，要确定先打那只，后打那只，才不会惊动其他的鸟；要研判打那个部位，中枪的鸟才不会叫唤，以什么姿态落地自己才容易收集猎物………这些表面看起来是打鸟，打仗也有相似之处啊！
天黑了，偶鸣拿着手电，带上一张被单又来到山洞，把枪包扎好，趁黑杠回了家。
当夜，偶鸣将枪和子弹用床单重新包好，再用席子卷起来，用绳子绑住才睡下。睡到凌晨三点半，偶鸣起来吃了点东西，趁天没亮，杠着席子摸到昨天找好的狙击点，潜伏下来。
太阳大约升到三杆高，H派预设的刑场开始有持枪的人走动，大概十来人，他们在周边搜索一遍，觉得没什么异常，就聚集在一起聊天。
刑场不小，但行刑的地方不大，刑场东边有个小山包，距离刑场也就几十米远，上面架着一挺机关枪。枪手趴在旁边往下警戒着。
偶鸣的潜伏点在西边一个小山包，比东面那个高一点，距离刑场也远一点。三个点有点像一个等腰三角形。偶鸣这个角小一点，是顶角。偶鸣昨天就目测过，他的潜伏点到对面小山包和行刑点，都在他56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之内。
一会儿，一辆卡车开到刑场停下，五六个枪手把十个捆着手的人拉下车。枪手和那些维护现场的人把这十个捆着的人拉到刑场前，一字排开。只有五个枪手（他们实在找不够十个枪手，因为很多人不敢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杀人，况且杀的还是手无寸铁的俘虏），只能一对二了。
雄伟也在现场，可能还是现场指挥。他拿手枪顶广大的头，恶狠狠地问：“崔广大，你这个叛徒、内奸、工贼……偷枪贼，快说，你把我的那支枪藏在哪里？”
广大正要开口，突然，欢欢从远处冲过来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别杀他，我知道枪在哪里！”
雄伟调转枪口对准欢欢，“快说，枪在哪里？”
“在浮山的一个山洞里！”
“码的，臭表子，你当我傻啊，浮山那么大，山洞那么多，我们找到老也找不到！”雄伟癫狂的叫起来：“别信她，准备开枪，我一定亲手要杀了这个叛徒、内奸、偷枪贼！”
“不要！”欢欢扑过来，想护住广大，“砰”的一声，雄伟枪口一抬，枪打在欢欢的肚子上。
欢欢用一只手捂着肚子，一只手指着雄伟，怒目圆睁，“你…你打我的儿子？我跟你拼了！”
广大见欢欢中枪，想去救她，但无奈手被绑着，只能用胸脯去撑着她，“砰”！雄伟又一枪打在广大的胸脯上！
雄伟像一只急红了眼的疯狗，他举起手枪，“机枪准备扫射！”他不想一个个枪杀那九个俘虏了，他要用机枪扫射以解心头之恨！
这时，远处高山包上“砰”的一声枪响，雄伟手枪扳机还没来得及扣动就被打飞！
小山包上机枪手拉栓子弹上膛，正扣动扳机，对面高山包又是一声枪响，打中机关枪弹匣！但弹匣被打中的时候，枪手的手指正抠在扳机上，由于自动步枪子弹的冲击力，弹匣被击飞的瞬间，枪托往左一歪，枪口却往右一摆，枪手扣动了扳机，机关枪的一颗子弹被击发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机枪弹头出了枪口，向右一偏，正巧打在雄伟的大腿上！
他痛得在地上打滚：“有狙击手，快带我去医院！大家快跑！”
他的手下有几个人拉着他上了卡车开跑了，其他人听说有“狙击手”，也一窝蜂似的撒开腿跑散——谁不怕狙击手？那可是专门打重要目标的杀手——谁当出头鸟谁死！雄伟手枪被打掉，大腿被打断（他们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被自己人的枪误伤）、机关枪弹匣被打飞！如果狙击手要用枪点名，在场的人，没一个能从他的枪口逃脱！这帮人像受惊的兔子，逃得越远越好！小山包上的机枪手从山上翻滚下来，连机枪也不要了，一溜烟跑掉！
剩下那九个被绑来准备枪毙的俘虏，看到行刑的人跑了，也互相帮助，解开绳子，四散而逃，投亲靠友，藏匿起来。整个刑场空荡荡的，只剩下欢欢和广大的尸体！
偶鸣默默地收起枪支子弹，重新包扎好，远远向刑场方向鞠了个躬，默哀三分钟，退出狙击点，按原来选好的路线，回到藏枪的山洞，把枪藏好。
这次偶鸣没能如愿救下广大还搭上欢欢，心里非常内疚自责。
如果偶鸣有权开枪杀人，他可以把刑场持枪者一个个“点名”，把朋友救下。但在当时特殊的政治和社会大环境之下，两个社会团体之间的是是非非，他一个普通的外人没资格去决断，更没有权利去杀一派的人救另一派的人。
他本来早就有机会打掉雄伟的枪，但开始时，雄伟用枪顶着广大的脑袋，他怕雄伟无意识扣动扳机，反而是自己害了自己的兄弟！后来欢欢意外出现，并与雄伟、广大纠缠在一起，时时挡住视线，让他失去及时开枪的时机。